我不是潘金莲

信息来源:宝武新闻中心 日期:2014-12-6 9:17:53 点击数:1678


    抛开道德层面不讲,潘金莲其实可以算作是情欲的化身,类似于古希腊的阿芙洛狄特、古罗马的维纳斯,颇有些梅里美笔下卡门的影子。这种事情,好比西方艳照再怎么疯传,詹妮弗·劳伦斯怒批黑客窃取裸照是“性犯罪”,她表示曾担心演艺生涯受影响,但最终明白自己没有过错,“这是我的身体,应该由我做决定”。
    中国文化繁杂厚重,但起到真正意义上的继承和传播的却是社会最底层,新政权上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史易俗。而底层人民对于文化的传播往往存在着望文生义和不明就里,再加上三人成虎、人云亦云,文化表现的最终形态是一侧被拉低一侧被拔高的跛子,谣言一向是只堵不疏,畸形程度进一步拉大。乍一看五千年连绵不绝,却是断片了。
    《我不是潘金莲》是刘震云最新的作品,刘震云的语言极其有特色,无处不在的幽默感给底层之痛打了一针吗啡,却只是延缓了疼痛,阅毕痛感如火烫金灼,久不能忘怀。刘震云跟莫言的最大区别在于,同样是荒唐,刘震云的荒唐建立在现实之上,用一个比较正式的词叫做“荒谬”,而莫言则可以称之为“荒诞”。荒诞是非理性和异化的,而荒谬是不合常理的。加缪在《西西弗斯神话》对荒缪作的描述:
    “在一个突然被剥夺掉幻象与光亮的宇宙里,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一个异乡人,既然他被剥夺了对失去家园的记忆或对己承诺之乐土的希望,他的放逐是不可挽回了。这种人与生命以及演员与场景的分离就是荒谬的情感。”
    而刘震云的荒谬,则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作出正确的解释,偏偏这些解释又全是黑色幽默。
    《我不是潘金莲》始自村妇李雪莲想纠正的一句话——她不小心怀了二胎,和老公假离婚,以躲避计划生育政策,没想到离婚之后,她老公索性另找了个女人结婚了。她去理论,她老公骂她不是李雪莲,而是潘金莲。李雪莲要澄清自己不是潘金莲,要证明之前的离婚是假的,一路告状,从县里、市里告到了北京,法院院长、县长、市长都被罢免。她连告20年,以至于每年人民代表大会之前,她都会被围追堵截,上访故事活活演绎成警匪大战。
    以上内容刘震云写了17万字,这是序。这应该是我们目力所及,最长的序吧。
    正文才1万字左右。因李雪莲告状而下马的县长史为民,开了餐馆卖肉。他从北京回家,买不到火车票,想到了绝妙的好主意——自称要上访,被两位警察押解回乡,终于赶上了打麻将。
    正文的题目叫《玩呢》。
    刘震云之前的作品,《一地鸡毛》、《手机》、《我叫刘跃进》、《一句顶一万句》无一不是玩弄读者的好文章,多线叙事,文笔简练,逻辑清晰。故事当中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但有一点,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被卷入到利益这个连绵的链条当中时,不合理变得合理。制度盲区的利益非相关体卷入利益链条,变成了一场轰轰烈烈、啼笑皆非的蝴蝶效应。
    2003年,乳臭未干的群众演员王宝强主演了《盲井》并获得柏林电影节银熊奖,4年后该电影导演李杨拍了一部拐卖人口主题的《盲井》,两部均未公映。所幸今年陈可辛的《亲爱的》上映,虽然有避重就轻之嫌,总好过依然不为大众所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被拐卖的孩子不是救回来就完事了,如何让这一群体能够健康地成为将来社会的一分子,这才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再比如当今的反腐,很多被调查的官员辩称不知道礼物有多贵重,也是无辜的,而实际在于,“礼尚往来”是被广泛默认的官场准则。
    放任权力和给无知以武器都是有害的。潘金莲被钉在耻辱柱上,是在于不守妇道,毒杀丈夫,被武松活剐也就成为正义昭彰的表现。“潘金莲”成为蔑称的重点不在于毒杀武大郎,而是婚外恋。三从四德以及潘金莲当时的包办婚姻,现在已经是呼吁“男女平等”的女性解放运动重点讨伐的对象,但潘金莲作为一个“道德败坏”的典型已经固化为一种负面称呼。《我不是潘金莲》中的李雪莲四处伸冤,也是因为“潘金莲”这个蔑称,而实际上她本身不是很了解潘金莲是何许人也,只不过一群粗老爷们讪笑了一番,便觉得奇耻大辱。书中出现过一次剧情反转,是李雪莲认识到自己花了20多年舍弃安稳日子为了摘掉“潘金莲”这顶帽子而衣食无着、孤苦伶仃是不值得的,可惜这个巨大反转又被迅速扳回到了荒谬的轨道,可见李雪莲对文化理解的偏差也是导致其不幸福的原因之一。欧美明星私照曝光后的第一反应是联合起来告Google维权,陈冠希第一反应是跑路,接下来一方面是媒体的疯狂讨伐赚取点击率,另一方面则是窥私心态下诱发的无法遏制的下载量。
    旁观者的悲剧在于,时间久了自己会变成自己推波助澜的“坏”事件的受害者而不自知,反而觉得自己是无辜的。积蓄了几千年向人性之恶的妥协,很难在短时间内得到扭转,予以寄望的,需要将跛腿的巨人恢复到正常,还是那几样东西:理解、宽容和公正。(陈昊铧)
    (作者单位:宝钢股份炼铁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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