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 人

信息来源:宝武新闻中心 日期:2014-10-11 9:18:50 点击数:775

    我抻了抻衣领,牵着孩子回家。路旁,草木正卸去浓妆,空气里凉意深深,世界像是准备冬眠的动物。
    孩子紧一阵慢一阵地尽量跟着我迅疾的步伐。“爸爸,你看!”离地铁口不远的街角,挤挨着很多商贩。我鼻翼微鼓,嘴唇稍凸,仍埋头继续前行。孩子拼命拽拉我的衣袖,望望那厢又瞧瞧我:“面人!我要面人。”
    面人!?我扬眉环顾:一辆拴着方木箱破旧的脚踏车算是简单支起的小货摊。青灰的解放帽、靛蓝的中山服,约莫六旬的老汉是它的主人。他这样做当为无奈之举吧?谁会甘愿抛露于大庭广众下?在人海里,他是鱼,一尾孤独的鱼;在“城堡”内,他是土胚,一尊暗陈的土胚。
    神话传说、飞禽走兽、戏剧典故、花树自然……无不演绎得那么栩栩如生。斑斓、巧柔、曼妙的面人一溜儿竖列在木箱上,那不是我年少时甘甜的味道?沉吟缄默,兴高采烈,品评指点,围观者不也找到了曾经的向往?不可思议的面人,不同寻常的捏面人。“解放帽”边悠闲鼓捣着活计边歪脖眯缝双眼瞅瞅我的孩子:“小朋友,你想要啥?”
    “嗯——蛇。”
    “好咧!”嗓音洪亮如钟的他兀自搓起彩泥。
    “真美。”不知谁哼唧道。云端,殷红的夕阳照耀着他铁黑的脸膛。我原先的些许清高都跑哪了?就连仅剩的点滴优越感也瞬间殒灭了。
    不对,他的手——缺了拇指的左手,又丑陋又别扭。他是否尝过巨大的伤痛与苦楚,他是否留有难言的往昔与经历;他的伤痛与经历许是刻骨铭心的。
    手,轻轻摆弄,揉、摁、掐……这般自在自得、这般精巧精细。手,不再是残手;手,超乎想象,仿若绣花针。在他皲裂的手中,面人翻腾跳跃,恰似无线的木偶。孩子欢喜期待着即将成形的面人;我却惴惴不安地盯着他的手,羞惭而叹服,悔悟而敬重。
    “好漂亮哦!”大伙交口称赞。周遭弥漫着潮热的气息。须臾,吐着红信子的小青蛇便宛然盘绕于竹棒上,这是一条昂首挺胸、乘云驾雾彰显生命可贵与坚持的蛇。孩子欣悦,欣悦于生活的多彩;我震动,震动于命运的多舛。他孤独吗?不,因为每天他都和很多人相处。他畅快吗?是,因为他的手。
    他是不幸的,断翅的鹰隼依旧顽强搏击风浪。钟爱自己的生活,享受自己的人生,他该是幸福的!?那沿街乞讨者、坑蒙拐骗者、虚情假意者又怎可望其项背?
    孩子握着他玲珑乖张的“蛇”,满足得连蹦带跳。我落寞地走着,不时回头努力瞥瞥人群中那忽隐忽现的货摊:隆突的颧骨和炯明的眼神。此刻,最后一抹霞光软软映在面人上,也柔柔洒在他瘦削的肩上……(施建平)
    (作者单位:宝钢股份热轧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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