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英雄的土地

信息来源:宝武新闻中心 日期:2009-5-24 9:52:54 点击数:6003

                           ——上海解放战役月浦攻坚战60周年老同志回忆录

                         昔日:解放上海的主战场   今日:现代化的钢铁基地
口述:卢福祥
参加解放上海战役时任29军85师254团3营7连连长
离休前任福建省军区司令员

    我国第一家现代化大型钢铁联合企业——宝钢所在的月浦镇,是我的战友用青春热血染红的英雄的土地。在宝钢纵横10余公里的土地上,那一座座峰峦般巍巍耸立的高炉、厂房、塔架;那200米高的巨大烟囱;那长长的伸入江心的宽阔的码头,完全淹没了我回忆中的野草、芦苇、沙滩……看到这片英雄的土地上出现的奇迹,我不由想起1949年5月25日晚上与敌人浴血奋战的情景,想起我连为解放这块土地而牺牲的32位战友。
    5月25日这晚,我连的任务是在月浦镇东南打开一条血路,直捣敌人占领的宝山县城,协同友邻部队截断敌人的黄浦江溃逃之路。
    大战之前的战场显得出奇的宁静。我和战士们伏在月浦东边一条小河北岸的战壕里,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河岸的一群群敌堡。突然,西方升起2颗红色信号弹。随之,我方重炮向敌阵地进行猛烈轰击,一会儿,敌方王浜(丁家桥)飞机场炮兵和黄浦江上的军舰舰炮,向我方阵地疯狂还击。顷刻,空气里充满了难闻的火药味。
    我躬身沿战壕向右边匆匆走去,看见背着冲锋枪、抱着炸药包的爆破班长卞有芳伏在战壕沿上,就用肩碰了他一下,他领会我的意思,说:“连长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他英勇机智,完全可以信赖,但今晚的任务实在太艰巨、太重要了,假如他不能及时爆破敌堡前的铁丝网等障碍物,势必影响全连任务的完成。我方炮兵火力向敌阵地纵深延伸了。我随即把手向前一挥,卞有芳敏捷地跃出战壕,屈身向前奔跑了几十步,扑下河去。瞬间,对岸火光迸闪,响起了震撼大地的爆炸声,紧跟着,第二名、第三名爆破员对敌障碍工事实施连续爆破。当我率领突击排沿着卞有芳等爆破员开辟的道路,攻入敌堡,肃清前沿阵地残敌时,敌方企图趁我立足未稳,向我方实施凶猛的反冲击。危急时刻,突然,在敌人右方响起猛烈的枪声。反冲击的敌人突遭侧翼火力的打击,顷刻慌乱地溃逃了。我由坑里一跃而起,向敌人的母堡冲去。当我冲到敌母堡时,忽然,从右边气喘吁吁地奔过一个高个子战士,把我猛地向后一拉,我一个踉跄,几乎跌倒,还未分辨出他是谁时,只见他已跳入敌人战壕,向母堡门口投掷了一颗手榴弹。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他和几名战士向母堡猛扑过去。就在这时,母堡里跑出几个敌人向他们打了一梭冲锋枪弹,接着是一阵对射。这是在非常短促的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当我跳入敌战壕,占领敌人母堡,向营部发出攻占敌方第1道阵地的信号时,两名战士把一名负重伤的战士送进母堡。我借着时闪时逝的炮弹爆炸亮光,一眼便认出,这胸部中数弹的高个子战士正是卞有芳!猛然,我想到刚才在敌方向我方反冲击时,是他率领已冲上敌人阵地的爆破班战士,在敌右侧主动攻击敌人,当我要冲上敌母堡时,又是他拉开我,自己率先冲上母堡……我含泪失声喊道:“卞有芳,卞有芳!”但他已不能回答。
    在5月25日傍晚的总攻中,七连指战员从月浦前线向敌人发起冲击,冒着敌人密集火力网,强行突破敌人的一道道坚固阵地,半夜打到敌人王浜机场(当时黑白军用地图地名),缴获敌大炮30多门。天亮后又打进宝山县城,在东门外码头俘敌3000多人,缴获几十辆军用汽车和大批武器弹药,从而为营、团部队从七连打开的缺口冲进来,打到黄浦江口,切断敌人黄浦江溃逃之路,做出了突出贡献。七连有32位同志在解放上海战役中献出了宝贵生命。
    上海战役中,我连被上级授予“淞沪战役一等功臣连”称号,这是我们连指战员用生命与鲜血换来的荣誉,也是当年我军为了解放上海,前仆后继、英勇作战的证明。我写了一幅长联:“想当年洒热血为解放上海人民至情奔赴,看今朝挥汗水已建起东方明珠喜泪涌流”,以此来告慰牺牲的先烈们。

                                        激战“25·32”高地
口述:印伯伦
参加解放上海战役时任29军85师253团2营副营长
离休前任解放军军事科学院战役战术部副部长(副军级)

    1949年5月12日,上海之战打响了。在上海西北郊的月浦方向,29军的部队经过几天鏖战,已攻占月浦街区,但该镇东南角上的“25·32”高地仍控制在敌人手中,并以火力封锁通道,阻止我军向宝山和吴淞推进。
    “25·32”高地在浦西防线上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这是蒋军在日军设防的基础上,请美军专家设计构筑的一座坚固堡垒。敌人利用地形,修筑了20多个碉堡,各碉堡之间有交通壕连接,铁丝网、地雷、鹿砦密布其间,形成了一个环形的、以钢筋水泥堡为骨干的、野战工事配套的坚固支撑战防御体系。敌人的如意算盘是以一部分兵力固守要点,集中强大的预备队,伺机反击,争取时间,确保吴淞要塞的安全,从而保障海上通道畅行。
    月浦攻坚战的第一阶段,我们2营兵分两路,5、6连及机枪连一部,由营长王开德、教导员宋林奇同志率领,参加对月浦镇守敌的攻击。经过三昼夜的激战,歼灭了守敌,挫败敌人反击,控制了街区。4连和机枪连一部,由我带领,沿月浦镇南侧由西向东打,经过八天激战,连克数堡,歼敌一部,已逼近“25·32”高地。全营会合后,团里下达了新任务,即253团负责夺取高地,由我们2营担负主要突击任务,4连是我营的主要突击连。
    5月23日,总攻“25·32”高地的战斗打响了。这天下午5时许,炮兵、迫击炮开始试射,山炮进行破坏射击。这次总攻,打破了以往炮击——爆破——冲击的老规律,在爆破障碍后,炮兵再打几个排炮,火力延伸后,4连立即发起冲击,各突击班分组,小群多路,机动灵活,迂回穿插,迅速从碉堡侧翼绕过去,从侧后攻击,敌堡一个个被攻占。继4连后,5、6连后续梯队投入战斗。至12时左右,守敌1个营基本上被歼,两高地为我控制,终以小的代价(全营仅伤亡11人),换取了大的胜利!
    敌人午夜丢了高地,次日早晨立即转入大规模反击。曾获得过“人民先锋营”称号的2营全体指战员,沉着顽强地坚守阵地。打得最激烈的是坚守前沿阵地的4连1排,他们顶住敌人营规模的5次反击。在工事被毁、全排多数人伤亡的情况下,他们用刺刀、手榴弹和洋锹等与敌扭打,最终守住一个阵地,等待援兵。2连在刘德培连长率领下,不怕敌炮火拦阻,勇于驰援,我一见刘连长他们顿时信心倍增。2连反击的目标是河东小高地。为争取时间,该连1排3个班迅速相继扑向小高地,与2营其他分队配合,夺回了失去的阵地。
    月浦之战,253团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同时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全团伤亡过半,其中排以上干部83名、战斗员996名。2营同兄弟营一样伤亡惨重,全营剩下不足百人。
上世纪80年代末,我邀请原教导员宋林奇同志一同前往上海宝山烈士陵园吊唁烈士。我俩驻足碑前,思绪万千。接着又前往月浦镇,看看“25·32”高地遗迹。当年的河被填了,高地也削低了许多,个别碉堡仍残留着,代之而起的是雄伟的宝钢厂区。
    2005年4月18日,我们原29军的20多位老同志,在当年的军参谋长、后来担任国家轻工业部部长、广东省省长的梁灵光同志带领下,重访上海宝山战地。面对在战争废墟上建起来的特大型国有钢铁企业,我们倍感欣慰,60年前战友们的鲜血曾浇灌了这块热土,他们的遗愿不正是为了建设一个强大的新中国吗?如今,这遗愿已经实现,而祖国和人民将永远铭记他们为上海解放、为新中国的诞生所立下的不朽功勋!

                                          挺进吴淞口解放大上海
口述:孔诚
参加解放上海战役时任29军86师256团团长
离休前任四川省军区副司令员(正军级)

    5月27日是上海解放纪念日,回顾这一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战役,当年的战斗情景仿佛又一一展现在眼前。
    我们256团在夺取“渡江战役”胜利后,紧接着配合友邻解放了无锡、苏州。在苏州稍事休整,随即奉命参加上海战役。当时,国民党汤恩伯集团有8个军、25个师,约20万人,盘踞于上海市及其周围地区,负隅顽抗。军部命令我们86师,配属工兵两个连,担任攻占吴淞口和吴淞炮台,切断吴淞水陆交通及封锁黄浦江的任务。
    部队一路急行军,于5月12日下午5时到达位于月浦以南二十里的潘家桥。前卫部队发现敌警戒部队有所行动,一个前卫连立即展开行动,直接扑向敌阵,经过约一个小时的战斗,守敌一个连被我方全歼。接着,部队又攻占敌人另一个阵地。黄昏时我团顺利通过了潘家桥,到达月浦以西的罗店、马泾桥一线。我团配合257团向东攻击,当晚切断了宝月公路,对保证87师攻打月浦镇时侧翼的安全起了重要作用。5月13日、14日,部队在马泾桥、马桐沿一条沟中展开战斗,我256团在北,257团居中,多箭头向杨行方向穿插攻击前进时,被敌人子母堡群所阻,攻击受挫,伤亡很大,进展迟缓。
    随即我们256团重新组织兵力,从另一侧向宝山方向进发,以2、3营为主攻,1营为预备队。战斗开始时进行得比较顺利,夺取了敌人几座碉堡,俘获了部分敌人。向敌纵深推进时,遭遇敌子母堡群交叉火力杀伤,伤亡又较大。此后,在飞机、炮火配合下敌人又多次向我阵地反扑,曾一度占领我2连1排阵地,并进攻我3营和2营1连接合部,后被我方以白刃格斗打退。
    3营攻占了罗店前面的一个村庄,当晚继续向宝山方向挺进,在杨行前抢占了两个碉堡群。拂晓后看见前边到处是敌人,从村边、路边向我方猛烈开火。原来,前方到处是敌人的子母堡群,堡上长满青草,非常隐蔽。5月17日拂晓时,我团2、3营攻占了吴宅、徐宅。当天上午10时,敌人两个营的兵力在坦克掩护下向吴宅一线阵地反击,两次均被我军击退。
    5月17日傍晚,兵团传达总前委指示:敌人在我军钳形攻势下,已难逃脱。为此兵团决定:前沿攻击部队暂停进攻,迅速构筑工事防敌反击,确立攻坚战为本次战役的主要战术手段。
    遵照上级指示,我团重新调整部署,组织兵力,采取近迫作业,分割包围了各碉堡群的敌人。然后,采取单兵爆破、小组突击、夜间顺战壕摸敌人等办法,夺取一点,巩固一点,逐堡逐壕与敌人展开争夺。这些措施非常有效,因而加速了战斗进程。
    5月23日,军指挥所传达兵团总攻命令。我团1、3营各攻下正面一座大碉堡群,为部队前进开辟了通道。各部门用小包炸药开路,三五人为一小组攻击前进,一夜之间夺取地堡十多座。团炮兵连在连长、指导员都负伤的情况下,由副连长方桂芝、副指导员杨中指挥,在配合2营摧毁敌前碉堡群时起了关键作用,战后荣获“步炮协同奖”。在师配属的九二步兵炮连步炮配合下,我团以火焰发射筒送炸药,半小时后,对面敌堡内一个排的敌人窒息而死。
    5月25日,我团在友军配合下占领了通向吴淞口的孙宅和南北曹宅。当晚敌人全线收缩溃退,我团乘机直插宝山。26日拂晓,我团打到吴淞口,一路俘获甚多,仅1营1连就俘敌一千余人,武器、弹药、马匹无数。
    27日中午,我军解放上海市全境,除汤恩伯带少数人从海上逃跑外,敌军大部已被我军歼灭。在得悉“上海战役”胜利后,我团指战员们一个个从战壕内雀跃而起,举枪欢呼,互相祝贺。                              
 
                                            心潮澎湃忆当年
口述:李维民
 参加解放上海战役时任第三野战军33军政治部《进军报》记者
 离休前任军事科学院军史部副部长、党委副书记,少将

    解放上海战役,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战争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城市攻坚战。用紫红色花岩制成的长达20米的热血丰碑——解放上海烈士英名墙上,镌刻着为解放上海而壮烈牺牲的8000多名烈士的英名。上海市、宝山区两级党史研究室和民政局,怀着对烈士无比崇敬的心情,在原来调查研究的基础上,进一步广泛收集资料,并深入当年参战部队进行调查访问,把为解放上海而壮烈牺牲的8000余烈士的名字,一一用闪光的金字,刻在英名墙上。我们这些参加过上海战役的老战士,为此深受感动。
    中共中央军委鉴于上海具有重要地位,且市区人口稠密,并有多国领馆和侨民,要求部队在夺取上海时,既要及时有力地歼灭敌人,又要尽力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使市区免遭炮火损坏。正如陈毅元帅向部队作动员时说的:“这就好比在瓷器店里打老鼠”。为此,我军制订的作战方案是:从上海两翼迂回,钳击吴淞口,暂时不攻击市区,以达断敌退路并保全市区的目的。这样,我军就势必要在敌人重点坚固设防的吴淞周围地区与敌人进行硬碰硬的恶战,将市区敌人调出来,以避免在市区大规模作战。
    5月12日,我军向上海外围之敌发起攻击。第10兵团指挥26、28、29、33军和特纵炮兵一部,攻占昆山、太仓、嘉定、浏河等地后,继续向月浦、杨行、刘行发动猛攻。 汤恩伯严令官兵凭借钢筋水泥堡拼死抵抗。当时我在33军军部《进军报》社工作,同志们听说在攻击月浦、杨行战斗中我军伤亡很大,心情都很沉重。但是,敌人遭到更大的损失,汤恩伯不得不从市区抽调21军和99师加强月浦、刘行地区的防守。我军另一路是第9兵团指挥的20、27、30、31军和特纵炮兵一部,迂回浦东,先后攻占平湖、奉贤、南汇和松江、青浦等地,进逼川沙,直接威胁敌人海上通道及防御重点高桥,敌人急调在市区的51军增援浦东。这样,我军将敌人的主要兵力压缩于吴淞口两侧地区,为攻取市区、歼灭守敌创造了有利条件。这时,第9、10兵团又分别加入23军、25军,于5月23日夜向上海守敌发起总攻。第9兵团攻占浦东和虹桥、徐家汇车站,第10兵团直抵吴淞、宝山,我各路部队快速勇猛地直插市区。27日,上海战役胜利结束。
    2006年5月26日、27日,我们参加解放上海战役的部分老同志来到当年的上海战地。宝山烈士陵园就座落在曾进行过半个月激战的宝山地区。据统计,在上海战役中牺牲的8000名烈士,有一半牺牲在宝山地区。我们瞻仰了烈士陵园后,驱车前往当年月浦攻坚战的主战场。现在,在这片洒满烈士鲜血的土地上,已矗立起一座国内外闻名的大型钢铁联合企业——宝钢集团公司。眼前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炉,一条条密如蛛网的管线,真是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我们还记得,1958年“大跃进”时提出的全国钢铁年产量的奋斗目标是1070万吨。现在,宝钢一年的产钢量就超过2000万吨;1958年到处是烟呛火燎的小高炉,遍地是堆积成山的废铁,而今宝钢这样一个大型钢铁企业,厂区绿化率达到40%以上,成为全国第一个“环境友好型企业”,也是第一个国家级工业旅游景区。抚今追昔,令人感慨万千,心潮澎湃。

                                            永生难忘的战斗
口述:沈朝周
参加解放上海战役时任29军87师260团1营机炮连1排1班班长
离休前任中央电视台保卫处处长

    1949年5月上旬我所在的260团与我军主力集结于常熟以东地区,于5月12日晚10时,开始对上海的吴淞地区发起攻击。我团担任主攻月浦的任务。
    当时我班的任务是配属五连向敌人阵地前进。5月12日夜12时左右,我们进入阵地,立即开始挖交通壕、筑火力点的工作。可是交通壕还未挖好,火力点还未筑成,天就亮了。这时,敌人来自正面的、江面的兵舰和上空飞机上的炮火很猛烈。五连误把“地堡”视为“坟包”,等到发现时部队已经误入了敌人的碉堡群,因此急忙转移阵地。但在撤离时,未及时通知我们,因此我们班与五连失去了联系。
    我们这个班只有两门60炮,没有其它武器。在当时情况下也不能再挖工事了,只能一动不动地隐蔽在麦地里。我们就这么坚持着,天又下起雨来,而且越下越大,战士们全身湿透了。一夜一天没有东西下肚,互相之间也不能大声说话,我要求大家,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暴露目标,要一动不动地坚持到最后,肚子饿了可以从身上带的米袋子里抓把米充充饥。
    天渐渐暗下来了。这时,我发现,有人扛着三八重机枪的架子从我旁边走过。原来是三机连的,他们班也和部队失去了联系,也已在这里一夜一天了。四周都是地堡,要赶快离开这里。这样,我们就和他们一起上路,去找部队。后来才知道,连部转移到新阵地后,不见配属五连的我们班,也非常着急。
    走了好一阵子,我终于带着全班回到了连部。炊事员为我们送来热呼呼的饭菜。饱餐后,我们脱下湿衣服正要烤火,敌人发现火光,枪炮声马上打过来了。我们连忙灭了火,就地休息。不一会儿,通信员来了,对我说:“一班长,副连长命令你班立即进入阵地。”大家二话没说,穿上湿衣服,扛起60炮和炮弹箱,跟着通信员快步向阵地跑去。
    到了前沿阵地,目标是月浦北街的楼房。楼房的四周都是钢筋水泥的子母堡。我们站在壕沟里,踮起脚尖能清楚地看到前面的楼房,也就距离100多米吧。这时团参谋长李仲英走到我身旁,我就把我的防空洞让给了他,自己重新再挖一个。刚挖好,团部通信班副班长施忠为参谋长架电话来了。这时敌人阵地的炮火不停地向我们的壕沟猛轰,我赶紧把施忠拉进我的防空洞。真险,敌人的1枚枪榴弹正好落在刚才施忠的位置,爆炸了。幸好我们隐蔽得好,未有伤亡。
    二营伤亡很大,我们的60炮也加入了二营的火力网,和其它轻重机枪等火力,掩护突击队向楼房冲锋。可是敌人的钢筋水泥工事太坚固了,火力也很强,严密封锁着,压住了我们的火力,阵地前又是1米左右的竹签作障碍。突击队一次又一次突击,一次又一次伤亡。
    我们部队的枪支弹药被雨水和泥浆浸泡后,有些已经难以使用,战士们就用集束手榴弹与敌人战斗。尽管伤亡很大,敌人阵地还是攻不下来,团首长就把指挥部附近的120余名指战员集中起来,组成几个精干的突击队。团政委萧卡、副团长梅永熙、参谋长李仲英亲自率领部队,向敌人发起攻击。在全团各种火炮的掩护下,在兄弟团的助攻配合下,终于突进了月浦老街。拿下月浦后,我们继续向吴淞口挺进,与兄弟部队一起追歼逃敌。上海战役中,我团2800人的编制,伤亡了1200人,12位营级干部伤亡了11位。战后军长胡炳云说:“你们团打得好,打得顽强,你们是好样的!”
    在我一生所参加过的数十次战斗中,月浦这一战,打得最艰苦,时间最长,伤亡人数最多。虽然时间已经过去60年了,但上海战役我永生难忘。

                                           老八路遇到新问题
口述:刘仲修
参加解放上海战役时任26军77师司令部作战参谋
离休前任海军指挥学院训练部副部长、海军少将

    2007年7月,我作为参加上海解放战役的老同志代表,应邀参加中共上海市委党史研究室、中共宝山区委联合主办的《胜利之师——纪念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0周年》图片展开幕式,重访上海战役战地;参加了瞻仰、祭扫、纪念和参观等一系列活动,唤起了我对于解放上海战役的一些回忆和感受。
    1949年5月的解放上海战役,使我感触最深的是敌人以子母堡群为骨干组成的防御体系。我们这支南征北战,打过许多攻坚硬仗、恶战的老八路军部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防御,可以说是“老八路遇到新问题”。
    蒋介石亲自部署的上海防御是:依托长期筑成的4000多个钢筋混凝土碉堡为骨干,结合大量土木工事和辅助防御设施(铁丝网、木桩、地雷等),在黄浦江以西、苏州河以北,月浦至真如,构成纵深达3公里的重点防御地带(浦东高桥至高行地域亦然),由汤恩伯集团共20余万人凭坚踞守。
    沿沪宁铁路向上海进攻的26军77师在向真如、大场地域之敌发动进攻过程中遇到敌人子母堡集群,阻挡了我军进攻的矛头。啃不动、撕不开、楔不进,遇到了很大麻烦。我们过去在城市攻坚战中所采取的行之有效的战术手段在这里基本都用不上。连续两夜的进攻进展不大,而且伤亡较大。当时主要是对敌人阵地编成特别是子母堡群、火力配系等特点了解研究不够;同时,部队从淮海战役、渡江战役、渡江后追击逃敌等一路打来比较顺利,存在轻敌思想。
    恰在此时,上级转发了上海地下党从敌指挥机关获得的“淞沪外围防御工事详细配系图”,并决定部队“暂停攻击”,研究对策。利用这难得的战斗间隙,部队开展了军事民主,达成以下共识:改变集团式的攻击战法,应以班、排为主的小群动作,有重点地实施多路突击,分头夺堡;正面佯攻,两侧迂回,大胆楔入敌纵深,从敌侧背或由里向外打;严密组织,选择其弱点,以炸药包开路,集中火力突击,各个击破。
    部队经过短暂的敌前练兵,再次发起进攻。果然,进展顺利,敌人子母堡群不再是“难啃的骨头”,逐步被攻占。各级二梯队(预备队)大胆向敌纵深楔入,穿插迂回,机动灵活,取得了一个又一个战术胜利,直至兄弟部队一起,合力完成解放上海的光荣任务。

                                           “血衣”见证历史
口述:蒋 文
参加解放上海战役时任33军99师295团宣教股副股长
离休前任解放军7214厂党委书记

    参加解放上海战役时,我们这个师临时归29军指挥。99师在33军是个主力师,我们295团参加过渡江战役、广德战役,打得都不错。我一直驻在7连,7连在解放上海战役中的主要任务是拿下一个敌母堡,那是月浦外一个大的地堡,大概是敌军营一级的指挥所,由一个大的地堡和外面许多小的地堡组成。
    295团是起义部队转过来的,他们不会用炸药,没有打过这样的仗。当时团部有两个人对炸药比较内行,但由于种种原因不可能过来。我原来工作过的几个团,常和爆破队打交道,所以对爆破作业,我懂一点。我自己向上级提出,到有爆破任务的连队去工作。另外,当时团里认为也需要派一个政工干部到7连做宣传工作,我实际上就是以教导员的角色,和连长一起在7连指挥。
    战斗中,我们住在一个面积不超过6平方米的子堡里,战士们挖了猫耳洞。由于外面天下雨,地堡挖得深了,泥里就有水;挖得浅了,起不到掩体的作用。当时,战士们就蹲在这样的坑道里,由于潮湿,伤风感冒的人很多。
    那天晚上我们进攻了,但没能把敌军的母堡拿下来。有一位排长在突击队,他提出:我要单挑!团里同意了:要挑就挑吧!这个突击队是他挑选的,有十几个人。因为进入阵地前,已经牺牲了一部分同志。那天进入阵地时和29军的259团换了个防,结果又牺牲了200多人,7连就剩不到100人了,可见当时敌军的炮火有多猛烈!这一天没能攻下来,准备第二天晚上再攻,结果在第二天上午的8、9点钟,一个炮弹飞过来,我也负伤了。
    这件“血衣”,就是在打上海战役时穿的,伴随我将近60年,我一直珍藏着。衣服上裂开的这个口子,就是当年被敌军子弹穿过的痕迹。我身上的伤口有11厘米长。衣服上颜色较深的地方,是血迹。我把它洗掉了,但现在还能认得出来。负伤后,我被送到后方医院。“血衣”现在捐赠给上海解放纪念馆陈列展出,它见证了上海解放战役的历史,可以教育更多的人,珍爱今天的幸福生活。

                                      上海战役中的民运工作
口述:吴文桂
参加解放上海战役时任33军民运队队长
离休前任中国农业银行总行机关党委副书记

   淮海战役胜利后,中国人民解放军大踏步南下。为了适应部队进入新区行军作战的需要,军、师、团三级都设立了民运工作机构。解放上海战役时,我任33军民运队队长。这是一个正营职建制的机构,全队的主要任务是搞战勤和抓群众纪律两个方面。
    1949年5月10日,民运队奉命迅速向宝山、吴淞进军,经过日行百里的急行军,于5月16日到达嘉定县城待命。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筹借大量修筑工事所需器材的任务。
    与我同组的是队里的通信员小胡同志。我自告奋勇要到方泰乡去筹借5船器材。据说那里有几家大户有这些东西,但工作最难做。当走到离方泰乡还有二三里路时,雨倾盆而下。我心一急,不小心从高坡上滑到了一个一丈多深的低凹里,腿像断了一样,站不起来了。通信员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拉了上来。这时,天已经全黑了。他扶着我,我拼尽了全力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乡长的家。我和通信员是乡长见到的第一个解放军,当我说明来意,他很乐于接受,于是我们共同连夜冒雨开展工作。
    第二天下午3点,我们把在方泰乡筹借到的6船器材运到嘉定城码头时,郝部长、石科长正在那儿犯难。领导的意图是为争取时间,各地筹集来的器材不卸船,由原班人马直接往前线运。但船工不愿意,因为当时讲好只请他们运到嘉定县城的,而且再往前走,有国民党的飞机轰炸和机枪扫射,危险性很大。怎么办?石科长要我这个会讲南方话的人下船来召集船工动员一下。这时,我想站却站不起来了,他才发现我的脚摔坏了,肿得厉害。他忙请来医生用剪刀剪开鞋子,给我治疗。船工们见状,都露出关切、同情的神情。医生将我的踝关节复位后,我立即扶着船工的身子站了起来,动员大家:“为了争取时间,减少前线伤亡,还请各位乡亲们辛苦一夜,把器材运到离前沿一二里远的地方再卸船。请各位帮帮忙,我和大家同去同回。时间就是生命,现在就开船。” 船工们听了都很配合,立即撑篙开船。一路上有惊无险,最后我们按时把门板等器材送到了98师、99师位于吴淞的前沿阵地。
    还没有回到指挥部,就听前面的部队反映没有粮食吃了。我们又到一个个乡里去筹粮,在一、两天内将粮食运到了前线。船刚到码头,司务长们都已经拿着米袋等在河边站了一排。
    5月26日开始,我们又被派去宝山、杨行一带外围打扫战场,带领民工收集军用物资,收容国民党的散兵游勇和掩埋国民党官兵的尸体。
    淞沪战役结束后,民运队大部分同志都立了功,多数是三等功,一部分是四等功,个别的评为二等功。
    7月,我军进驻上海市,担负警备上海的任务。我们又被派往学校、工厂、农村开展工作,和上海人民共同建设新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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