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三则)

信息来源:宝武新闻中心 日期:2019-6-14 7:46:18 点击数:1077
    人这辈子,经历很多事。有些事,当时只道是寻常,仿佛是埋没在水中的“石头”,随着时间的流逝,有的永远淹没了,水泡也不曾泛起;有的水落石出,在脑海中突兀、徘徊。回眸,便是一道道亮丽的风景。
    人这辈子,遇到很多人。有的人相处一辈子,到头来,能圆圆地画个圈,便谢天谢地;有的人相见于江湖,亦相忘于江湖;有的人不期偶遇,便梦寐萦怀,刹那永恒!
    感同异乎?聊备一笑!
两张电影票
    那一年,我被借调到团部搞创作。团机关斜对面就是市文化宫,正放映日本电影《追捕》,刚刚改革开放,人们仿佛是久关黑屋,突然走进百花齐放的春天里,兴奋得有些眩晕,购票的人群潮水般涌来。
    我凭窗眺望,有些失落地对王干事说: 看这阵势,电影看不成了!他哈哈一笑,来了句“这有何难,文化宫是对口单位,以前搞活动还送票来呢,走,弄两张去”。说罢,我随之而去。挤到窗囗即看到挂出“票已售罄”的木牌。王干事上前叨咕几句,窗囗递出两张票子,我接过,刚舒眉,不待欣喜,恰在此时,一位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走到面前,那眼神是惊诧抑或愤懑,一时不可名状。他撇了撇欲哭的嘴说:“解放军也走后门?”一语惊醒梦中人,我顿时失魂落魄,无语自辩,只有落荒而逃。
    过去的“走后门”和今天的“搞腐败”字异意同,是十分令人痛恨的。那时竟然没一点警觉,狠伤了男孩纯洁的心灵,破坏了其心中的解放军的形象。纠结于心,挥之不去。
    现在想来,那男孩当有四十多岁了吧?世事沧桑,如今还记得“两张电影票”的故事吗?一次偶遇,人各天涯,我心却常戚戚……
“马仔”
    那一年,我乘飞机经广州去珠海开董事会,股东单位老总接机,寒喧过后,告知我下午有事处置,让我先行。他随后拍拍驾驶员的肩,说:“这是我的马仔,一路照顾不好,我拿他是问!”驾驶员腼腆一笑,为我打开车门。
    从广州到珠海,有百多公里车程,我仰靠在宽大的后座上,看着窗外错落高耸的楼宇,风驰电掣般地向后倒去,有些头晕目眩,便正了坐姿,眯起双眼准备小憇,可一颗硕大而扁平的后脑勺不停地在眼前晃悠。总觉得这个“马仔”身材魁伟,白晰的国字脸,鼻梁上架副宽边眼镜,气质非同一般,便无倦意,来了句:你原来不是司机吧?这一问,问出了让我啧啧称奇的“马仔”前传。
    “马仔”原来是个老板。1990年大学毕业,借了20万元下海经商,挣到了上千万元,买了别墅,取妻生子,一路顺风顺水。1997年决策失误,赔进了所有的钱,还搭上了房子、车子,一夜间变成了“负翁”,从天堂到地狱,老婆也离他而去。
    听到这儿,我当时就想,千万元,可是个天文数字。那时候上海的房价也就是三四千元一平。换了心灵脆弱的人,一死了之的心都有。可“马仔”没有!他租住亭子间,打工当司机。他面色平静,看不到一点忧伤,勤快而本分地做着这份工作。
    那次偶遇之后,合资公司因多种原因解体,所以无缘再见“马仔”,遗憾的是又没记下姓名,无从知其今在何方。屈指算来已有二十年。我在心中牵挂,在心中祈祷,更在心中坚信——无论再有多少风雨坎坷,他一定是站着的!
一盘扬州炒饭
    坐在下班的车上,接到妻的电话,告知有事不回,晚餐自行解决。
    下车后,行至城市合作银行,忽见楼后角灯笼高挂、匾额高悬,“淮扬小吃”扑入眼帘。这里原本是银行员工食堂,咋改换门庭?不思量,走进去。迎面立一侧柜,柜下坐一敦厚男子,不惊不喜,默然无声。店堂摆三张长桌伴条凳,墙上贴一张食谱,一眼明了,简约干净。坐下,吼一嗓子:“老板,来盘扬州炒饭!”
    男子不应声,转身走进后门,倒也利索,刚听到几声锅铲“嚓嚓”声,盘子就端上了桌。这炒饭葱花飘香,蛋黄如碎金般伴了晶莹透亮的米粒,煞是诱人。不一刻,风卷残云般清光了满盘。腆着肚子走到柜边,我脆脆地来了句:“老板,付钱!”“六元。”
    刹那间,像触了高压电,摸遍所有口袋,竟然分文全无!那时候还没什么支付宝之类手机付钱功能。絮絮叨叨地作些解释,苍白无力,就仿佛战士走上战场,竟然说忘带子弹!窘迫与尴尬俱来,一时无地自容。“没事。”庆幸的是眼前这位“老板”憨厚柔和,若遇到凶神恶煞之人,岂不要对我这个“骗子”饱以霹雳老拳?
    事已至此,我说马上回去取,一会儿就送过来。身后又一个轻轻的“没事”。
    当我气喘吁吁地回到店中,再一次听到一个“没事”!
    此后的三年多时光里,我和家人在这家小店吃过无数顿。
    搬离此处已十六年,前些日子特意经过,灯笼和匾额不见了。但我坚信,这位“老板”无论到哪儿,无论做什么,终究是会很好的。
    我时常想:厚道,是大智慧!
(■东方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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